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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侯祠

文章出处: 人气: 发表时间:2018-09-19 01:34

  柳侯祠

  

  客寓柳州,住合离柳侯祠仅一箭之遥。夜半失眠,迷迷顿顿,听风声雨声,床边似长出齐膝荒草,柳元跨过千年飘然孑立,青衫灰黯,神色孤伤。第二天一早,我便向祠中走去。

  

  挡眼有石塑一尊,近似昨夜见到神貌。石塑底座镌《荔子碑》《剑铭碑》,皆先生手迹。石塑背后不远处是罗池,罗池东侧有柑香亭,西侧乃柳侯祠,祠北有衣冠墓。这些名目,只要粗知元行迹,皆耳熟能详。

  

  祠为粉墙灰瓦,回廊构架。中庭植松柏,东厢是碑廊。所立石碑,皆刻后人凭吊纪念文字,但康熙前的碑文,都已漫漶不可辨识。由此想到,元离去确已很远,连通向他的祭祀甬道,也已截截枯朽。时值清晨,词中寥无一人,只能静听自己的脚步声,在回廊间回响,从漫漶清晰,又从清晰漫漶。

  

  柳元到此地,是公元815年夏天。当时这里是远未开化的南荒之地,朝廷贬放罪人的所在,一听地名就叫人惊栗,就像后来的西伯利亚。西伯利亚还有那份开阔和银亮,这里却整个被原始野林着,潮湿蒸郁,,人烟稀少,瘴疫。去西伯利亚的罪人,还能让雪橇划下两道长长的生命曲线,这里没有,投下多少具文人的,也消蚀得无影无踪。面南而坐的帝王时不时阴惨一笑,御笔一划、笔尖遥指这座宏大无比的天然。

  

  柳元是赶了长来到这里的。他的被贬,还在10年之前,贬放地是湖南永州。他在永州呆了10年,日子过得孤寂而荒凉。亲族朋友不来理睬,地方官员时时。灾难使他十分狼狈,一度蓬头垢面,丧魂落魄。但是,灾难也给了他一份,使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自然相晤,与对话。于是,他进入了最佳写作状态,中国文化史拥有了《永州八记》和其他篇什,华夏文学又一次凝聚出了高峰性的构建。

  

  照理,他可以心满意足,不再顾虑枯荣。但是,他是中国人,他是中国文人,他是封建时代的中国文人。他已实现了自己的价值,却又迷惘着自己的价值。永州归还给他一颗比较完整的灵魂,但灵魂的薄壳外还隐伏着无数。这年年初,一纸诏书命他返回长安,他还是按捺不住,欣喜万状,急急赶去。

  

  当然会经过汨罗江,屈原的形貌立即与自己交迭起来。他随口吟道:

  

  南来不做楚臣悲,

  

  重入修门自有期。

  

  为报春风泪罗道,

  

  莫将波浪枉明时。

  

  《汨罗遇凤》

  

  这样的诗句出自一位文化大师之手,读着总让人不舒服,他提到了屈原,有意无意地写成了“楚臣”,倒也没有大错。同是汨罗江畔;当年悲悲戚戚的屈原与今天喜气洋洋的柳元,不同,心态相仿。

  

  个人是没有意义的,只有王朝宠之贬之的臣吏,只有父亲的儿子或儿子的父亲,只有朋友间亲疏网络中的一点,只有战栗在众铄下的疲软,只有上下左右排行第几的坐标,只有社会洪波中的一星波光,只有种种伦理观念的组合和会聚。不应有生命实体,不应有个体灵魂。

  

  到得长安,兜头一盆冷水,朝廷宣告,他被贬到了更为边远的柳州。

  

  朝廷像在给他做游戏,在大一统的版图上挪来移去。不能让你在一处滞留太久,以免对应着稳定的山水构建起的人格。多让你在长途上颠颠簸簸吧,让你记住:你不是你。

  

  柳元凄楚南回,同有刘禹锡。刘禹锡被贬到广东连州,不能让这两个文人呆在一起。到衡阳应该分手了,两位文豪牵衣拱手,流了很多眼泪。元赠别禹锡的诗句是:“今朝不用临河别,垂泪千行便濯缨。”到柳州时,泪迹未干。

  

  嘴角也绽出一丝笑容,那是在嘲滤自己:“十年憔悴到秦京,谁料翻为岭外行。”悲剧,上升到滑稽。

  

  这年他43岁,正当盛年。但他预料,这个陌生的柳州会是他的丧葬之地。他四处打量,终于发现了这个罗池,池边还有一座破损不堪的罗池庙。

  

  他无法预料的是,这个罗池庙,将成为他的祭饲,被千年。

  

  不为什么,就为他破旧箱筐里那一札皱巴巴的诗文。

  

  屈原自没于汨罗江,而柳元则走过汨罗江回来了。幸好回来,柳州、永州无所谓,总比在长安强。什么也不怕,就怕文化人格的失落。中国,太寂寞。

  

  在柳州的柳元;宛若一个鲁滨逊。他有一个小小的贬滴,利用着,挖了井,办了学,种了树,修了,放了奴婢。毕竟劳累,在47岁上死去。

  

  柳元晚年所干的这些事,一般被称为政绩。当然也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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